清晨八点,教学楼里的一间教室先闻到了梨木香。讲台上摊着几块打磨平整的木板,调好的彩色颜料一碟一碟码开——辣椒红、姜黄、翠绿,都是关东土里唱出来的亮色儿,等着往素白的纸面上落下去。陆续走进来的同学没带高数题,也没拎电脑,在座位上坐定,眼睛直盯着台前那一摞泛着水印光泽的画作——这是全校劳动教育公选课《非遗版画》的头一回开课。课表上没见过这门课,来了才知道,它不是折纸插花,是跟刻刀、木板、黑土地打交道的硬活儿。

这门课能搬进教室,前头其实铺垫了小半年。今年5月,旅游文化传播学院班子跑了一趟九台,在袁氏版画工作室里和非遗传承人面对面坐下来,一笔一画敲定了校地协同、非遗进校园的合作意向。回来后对接创新创业学院,把这门本土手艺正式纳入劳育体系,这才批下了面向全校的公选课。与此同时,学校以保护单位名义集中攻坚,赶在8月底把省级非遗申报材料送进了省文旅厅非遗办——老手艺进校园,不是请人来展演一下就走,是真当回事儿在护。
上课铃响,第三代传承人袁晓禾没急着发刻刀。她把原作铺开,开口没提怎么握刀,先讲卢沟桥。卢沟桥的炮声怎样改变了袁氏家族的走向,父辈对历史的铭记怎样刻进了第二代传承人袁惠民的骨头里——这位后来被誉为我国著名儿童版画家的老人,当年就是在关东的土炕头、雪窝子里,琢磨出那套独一份的“大脑袋、短身子、粗线条、重墨染”。同学们原本以为来上个手工课,教室里却静了下来。刀痕底下压着的不是线条,是五代人跟这块土地的纠缠。不用念教案,课程思政就在那些歪头笑的胖娃娃、花棉袄、雪爬犁里头了。
九台袁氏版画传到今天是第五代。袁惠民那些扎根乡土的儿童题材水印木刻,看着拙朴,其实刀刀有来历。几十年间刊发全国报刊、入选全国美展、被海外馆藏,靠的就是那股子东北人自带的生辣和温热。讲透了来路,袁晓禾才把刀递到学生手里。板材打磨、画稿转印、持刀走线、水印套色——一道工序往下捋。白晓光老师在旁搭手示范,动画专业的姜欣老师做助教,帮着理纸调墨。刻刀吃进木纤维的那一刻,卷起来的木屑细细地堆在桌角。亲手拓印一张,指尖沾了墨,摸到凹凸的刀痕肌理,才真懂什么叫“以刀代笔、以木为纸”。
这门课的配置挺特别:创新创业学院出的课头,旅游文化传播学院搭的桥,非遗传承人主讲、专业教师助课,双师往讲台上一站,传统版画和年轻人的手劲撞出了火花。有同学摊着两只沾满颜料的手舍不得去洗——第一回跟刻刀打交道,手心里那抹彩色比什么都有说服力。
下课铃响没人急着走,几个学生围在台前问下次课能不能刻自己的稿子。古老刀木艺术走进青年群体,不用喊口号,一堂课下来,手上的颜料会洗掉,但刀锋转折处慢下来的那个劲儿,留在手心里了。下一步双方还要接着建非遗实践课堂,让这门关东大地上的老手艺,在年轻人的指纹里接着往下传。
(初审:赵凌冰 复审:宋永忠 终审:李洋)